Posted in 我的彷徨

盲伴

“嘟——嘟——”我摁下门铃。

“请问是谁啊?”

“阿姨,是我,小凯。”

“哦,是小凯啊,你可算来了。”阿姨的语气很是着急。

“嘀”的一声,我打开了单元门,走过那累死人的楼梯才到达他家门口,发现门已经打开了,但我还是出于礼貌的敲了敲门再进去。

“小凯,你来了真是太好了,自从小龙从医院出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屋里,也不出来,什么也不说。前几天我把饭给他送进去,他还能吃点,可是现在他也不吃饭了。既不出来吃,也不吃我送进去的,而且他也不让我和你说,就怕你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这孩子……”阿姨站在餐桌旁哭了,左手撑着桌子,右手紧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堵住自己的声音。(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因为我体会过这样的默声哭泣。那是一种不能用言语表达的心灵上,甚至于灵魂上苦痛的压抑;一种在周围找不到可诉之处的无奈和孤独,可又不敢惊动周围的人或事物所做出的举动;一种在潜意识一直告诉你不要哭和你默声哭泣间的矛盾。)

可能是因为我在这里,阿姨哽咽些许分钟之后逐渐的恢复平静:

“对不起啊,阿姨有点儿失态了。对了,你怎么会来?”阿姨的眼睛很红。

“龙这不是刚从医院里出来,我有些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听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其他的朋友呢,他们怎么没来啊?”

我没有回答,因为有些事实还是不说出来好些。我的眼睛看向那个房间,又转回来问:“我能去那个房间吗?”

阿姨轻声说:“嗯。”

我敲了敲门说:“龙,是我,开门让我进去吧。”

“我知道你来了,门没锁。”我听见沙哑的声音之后轻轻地推门进去。他一定哭过很久了,我心里想。地上七零八落地散着书籍和原来那些在桌面上的钟表。笔筒也飞到了别处,那些笔宛如垃圾一般被丢在了地上。

我到他身旁,看到他的右手手掌中被摧残的模样,我想他一定紧握了很长时间吧。我慢慢地坐在他的旁边调侃道:“出事之后好久没见了吧,你小子还不告诉我你的情况,完了我还得过来看你。你可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他刚要说话我便制止:

“先把饭吃了,咱俩在聊。我不过来你是不是都得憋死了。”他一把抱住了我,哭的撕心裂肺:“我……我就是个废人……”他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走走走,吃饭去,我也没吃呢。”说着我扶着他慢慢的走出了房间,向“盛宴”走去。

龙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两个之间无话不说,除非各自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我俩几乎形影不离。在班里,他身边总是围着那些所谓的“朋友”。当他们遇到一些麻烦的时候才向小龙摇尾乞怜,当小龙遇到麻烦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有。比如这次,再小龙的眼睛失明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来找过他了。

记得那天他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我因为有急事儿就先走了,后来在我刚刚放学的时候就接到了阿姨的电话。

“哎,小凯,小龙在这发脾气呢,谁说都不听,你赶紧来一下吧!”话音未落,我跨上自行车就往医院的方向飞驰。等我到了病房门口,已然是满头大汗,汗流浃背。

我本想消消汗再进去,突然听见龙的喊叫声从屋里传来,我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我现在是废物了!我双目失明能干啥,啥也干不了。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连吃饭的家伙事儿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最可笑的是现在要是有人打我一巴掌都不知道是谁打的,到时候就是哑巴吃黄连!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合理残疾人保护的社会环境里,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说完话后还骂了几句脏话。

他紧紧地攥着那根新买的导盲杖,青筋浮现在手背上。阿姨靠在墙角哭泣,手里头塑料袋儿上写着:盲人用品店。

我夺门而入,冲着龙的脸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这个就当是送给你做生日礼物了。”他惊讶地说:“谁打得我?”一听到是我的声音,他才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我打的,怎么着?这么快就想死了?你去天堂了,你让我这个整天陪在你身边的朋友怎么办,你让为你牵挂的家人怎么办?”我坐在他的身旁将一个眼镜盒放在他手心里:“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一个非常帅的墨镜,回头你就戴着出门吧。”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滚着,他“抢”了过去,将其打开,摸了摸之后生涩地戴上了。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并朝我做出了得意的表情,仿佛在对我说,你看我帅不帅。

“这墨镜在家里就别带了,你的真容又不丑对吧。当初还有女孩追你呢。”

“去,别瞎说。”小龙害羞道,端着饭碗猛吃了起来。

 “好吃吧,我说你在医院不是挺好的吗,东摸西索的,又是拿筷子,又是拿碗的。怎么一出来就又开始‘犯病’了?”我调侃道。

“不是,在那段时间里周围的黑暗令我害怕,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废人。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黑暗笼罩着我,什么都看不见……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他的声音略微颤抖,拿筷子的手也颤抖着。

“有我在呢,不是吗?”我看向他的墨镜说。

“你是我的真朋友。”他抬头看向我,我透过那副眼镜好像看到他双眼里饱含真挚的眼神。

“那我看你在学校连找我都不找我,周围全是他们,是我觉得你跟他们玩得很好,把我忘了。还有这次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略带质问的口吻说。

“我不是怕你为我担心嘛,再说我怎么能忘了你,你老是陪我。在学校我不找你是因为他们老是围着我,再说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还用言语来建立吗?”

“切,你这家伙。”我无奈地笑着。

“以前在电视节目上老是看到盲人说自己有一双心灵的眼睛,心中有太阳什么的,可是只有自己经历过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当初可能也像我一样害怕吧。即使你表面上很乐观,但是你的内心深处还是孤独的,还是那样的无可奈何,最终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最后也只有朋友陪你过余生了吧。”他摘下了墨镜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以后啊,我是你的眼睛,你还记得那首歌吗?”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浩瀚的书海……”我们共同唱着这个歌曲,哈哈大笑着。

“对了,你那天出院的时候怎么样,有没有其他的不适应的地方?”

“有,出院前我不是在病房里稍微的练习了一下导盲杖嘛。出院的时候,我谁都没让扶,毕竟男儿当自强。我可不想接受别人的怜悯。一开始很顺利,但是后来我探到了一个障碍物,我左探右探,全然不知是个什么该死的东西,竟然敢挡本少爷的路。直到我妈告诉我那是个小黄车。”

 “因为我担心这样的情况,毕竟听院儿里老大爷说人行道上停满了自行车,尤其是十字路口。所以我才把自己锁在屋里,不敢出去,甚至在家里也时常不敢乱走。我总感觉外面的世界对盲人没有什么关照,设施也不太好。所以我现在更加的确定了我的梦想,就是要帮助盲人或者很多残障人士,因为我觉得这个社会很少注意到盲人的需求。比如有些电梯里按钮下面没有盲文,街道共享单车管理不当等等,但是更多的还是社会当中出手援助和关心这类人群的人比较少罢了。”他不禁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像是在寻找自己内心的庇护所。

“这个梦想很难啊,看来你以后有得忙了。要是又需要我的地方就打电话。”

“谢了,不过我不需要怜悯。”

“我知道你不需要怜悯,我的意思是如果。”

“但是你得学点“本领”了,记得学成之后给我按摩啊。哈哈。”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毕竟生活百般滋味,人生需要笑对。

“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你可别等我走了又出事,有需要就说,听见了没?”

“哎呀,放心吧,快“滚”吧!嘿嘿。”小龙用同样的语气回复我。他啜泣道。“这段时间谢谢你陪我,好兄弟,不离不弃。”他缓缓地抬起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眼眶,滑过脸颊。

“都是兄弟,客套话就别说了。嗯,不离不弃。那我走了,你保重,记得电话常联系啊。”我转过头去,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我坐上开往火车站的出租车因为我要到其他地方去上大学了。当我坐在火车上时,我心里头其实还是放不下他,但就像他说的好兄弟不离不弃。对我来说,做兄弟在心中。有时候人们应该更加珍惜在你身边给你带来欢乐和那些在你有一大帮朋友围着的时候少说话的人,因为他们可能才是最懂你的人。

作者:

本名 谢朋钊, 一个普通的文学爱好者。喜欢继承传统和创新,抛弃老的陋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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